祝慎周岁, 祝清被接回祝家。

在宫里这段时间，她跟林黛玉相处愉快，这会儿要分开，还有些不舍。可她同样很想念家里人, 所以又满心期盼。

荀越汐准备了很多礼物让她带回去，依旧是府里每个人都有。至于生辰贺礼，等到正日子再送。

没等正日子, 司徒宪就跟她先说了个祝家的消息，“如果我让祝湛外放，你觉得怎么样。”

“唔”荀越汐其实向来不管他的那些事, 女子不得干政，宫规第一条。她向来遵守，从不越界。哪怕他时常说些外面的事给她听, 她也会偶尔跟他讨论, 但到做决定的时候，她却从不多嘴。因为她知道, 她的眼界没那么宽。哪怕她多活了几辈子, 可有些事情不是活得久就明白的。政治这东西, 外行人永远都不明白。更别说，他的每一个决定，都关系着千万百姓。他越是信她，重她，她越是不敢多言，怕影响他的判断。

“这种事我哪里知道, 你是君，他是臣，你让他去哪就去哪呗。只要你觉得有必要，不必顾虑我。”她不是很懂的问他“外放很不好么”

“也不是不好。”司徒宪坐在她对面，与她一起享受这难得的闲瑕。“就怕他们不愿，到时来烦你。”外放容易出政绩，祝家有人，只要他拿出政绩，祝湛升迁会快的多，也稳的多。但是祝湛身体不好，又是长子长孙，祝家的人未必愿意他外放。毕竟，外面哪有京里好

“难道我说不去，你就不让他去了”

“也不是不可以，换一个人也行，就是没有他来得好。”司徒宪认真的开始考虑别的选择。

荀越汐无语“别，咱们说好了，你那些事我不懂，不管我说什么，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。”

“恩。”司徒宪轻笑“听你的。”

果然如他所说，到了又一个十五，祝家人就来看她了。虽然也提到祝湛外放的事情，却没要她帮忙说情。说起时，也是说“老太爷支持他外放，他自己也想下去锻炼锻炼。”

等大太太出去的时候，老太太又悄悄跟她说“你大哥是怪你大舅母了，所以他自己也想暂时离家待一段时间。”

“怎么了”这个她到是不懂了。

说到原因，老太太也红了眼“沁儿没了，你大舅母把她生的女儿给接了回来。沁儿跟你大哥的事你也知道，他这里一时半会儿的过不去。可那么点的孩子，你大舅妈也不能不管。唉，出去也好。两人都能缓缓”

孙女没了，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哪怕这个孙女再不是东西，面对生命的消失，心里总是难受的。

荀越汐到没什么悲意，只是挺意外，祝沁死了有一段时间了，到这会儿才把她那闺女接回来，耽误的时间可不短。至于大哥，对祝沁肯定是恨的，可有句话说得好，有爱才有恨。可现在这个恨的人突然死了，还留下个孩子，他的心情该是何等的纠结唯一的亲妹妹没了，他必定是伤心的。可想到她做的那些事又恨。这会儿只怕他自己不知怎么纠结伤怀，“大哥重情，沁儿姐姐这么没了，必定伤心。可心里又过不去那关，这么郁结下去，对身子不好。离开一阵子也好。”

“就是这话。”老太爷也是这么跟她说的，不然她都这么大把年纪了，哪里舍得大孙子去那么远，还一去就是好几年。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孙子回来的那天

除此之外，便是祝清跟着三太太回娘家去了，三太太家里那边的长辈过大寿，她肯定得回去。因为离得远，这一来一回，估计没一两个月是回不来的。

荀越汐本来还想着要接祝清进宫的，现下也只能先放一边。

幸好，林黛玉在宫里也住不了多长时间。因为林如海回京了，伴随着朝堂地方的各种震动，他功德圆满，回京述职。

林如海回京的同时，江南甄家倒了。

荀越汐之所以知道，是因为贵太妃突然找了上来。

那天她正准备去坤宁宫，半道上被拦住了。

“贵太妃”

“皇后娘娘。”贵太妃是个很美人，她的祖母据说是太上皇的奶嬷嬷。太上皇幼时并不顺遂，这位奶嬷嬷照顾当时无依无靠的他，很得他尊重。也因如此，太上皇对整个甄家都很照顾。贵太妃入宫之后，太上皇也很宠爱，宠爱了很多年，甚至一度连太皇太后都要避她的锋芒。

可惜，时移事易。此时甄家倒了，甄贵太妃在太上皇那里连话都说不上。

非是太上皇无情，实在是太上皇有心无力。太上皇老啦，之前又大病一场，除了太皇太皇，他的那些嫔妃们，他平时连见也不见的。见了做什么别人还年轻貌美，他却已垂垂老矣，大半的时间都是躺在床上。看着心酸，更加难受。

“贵太妃一大早就等在这里，是有什么事么”

贵太妃到也豁得出去脸面，对着她就行了个大礼“皇后娘娘，求您救救甄家。”

“甄家怎么了”她这会儿还不知道甄家倒了。

“皇后娘娘，求您跟皇上说说，甄家固然有些子弟不成器，做了不该做的事情，可其他人都是好的”她说了很多，承认甄家确实有做过不好的事，她没指望全都能保住，听起来是希望能保住那些无辜者们。

荀越汐知道这个世界的律法有连座之说，犯了大罪，那是诛连九族。不说一个甄家，便是当年的太子犯罪，也是全家遭了难。

“贵太妃，国有国法，家有家规。甄家到底犯了什么事我且不知，便是知，我也不会对此说一个字。任何情理都大不过国法去且，甄太妃应该熟读宫规，宫规第一条，后宫不得干政。前朝的事，甄太妃管得有点多了。”她看向左右，叫道“来人，将贵太妃送回去，责其抄写宫规百遍。”

“不，皇后娘娘，求您救救甄家那些无辜的人，我愿将唔唔唔。”不等她话说完，秦嬷嬷已经冲上去，将她的嘴堵了。

直到人拖远，荀越汐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坤宁宫，转身往大明宫而去。

虽然她是皇后，是后宫之主，可甄贵太妃到底是太上皇的人，还是很受宠的那一个。她今天堵了她的嘴，肯定要去说一声的。

只是到了大明宫，她并没有见到太上皇，只见到戴权。戴权把她迎了进去，领到偏殿上了茶“太上皇身子不爽利，这会儿不好见您。”戴权对她到是客气，“至于娘娘担心的事，太上皇已经知道了，他说娘娘您做的对。”

太上皇也是皇帝，司徒宪遇到的问题他也曾遇到过。只是以前，他的皇后并不能像这位小皇后一样，为他守好一切。碰到这样的事情，皇后自己就要先考虑从中能得到什么，又能打压谁她以为做得干净，还兼顾了情理。可在太上皇眼里，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

所以对于眼前的皇后，太上皇是喜欢的，对于她的做法，也是支持的。但太上皇身上不舒服也是真的，便只让她在太明宫略坐一阵子，才让她离开。

也是免得外面的人听到点动静就一惊一炸的，以为太上皇对皇后娘娘有什么意见。

“皇祖父不生我的气就好。”荀越汐又关心了一阵太上皇的身体，其实这些早上请安的时候都问过了。只是现在，除了说这些也说不了别的。

在大明宫待了小半个时辰，她才出来，又去了坤宁宫。

叫来林黛玉，跟她说她父亲回来了，让她收拾收拾，随时准备出宫。

林黛玉到是又惊又喜，连忙谢恩。

说起来，林黛玉比她也就小五岁。因为她记得，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，正好是她出生的那天。可明明还是个小姑娘，但心思却不比她这个活了多少辈的人要深的多。这个深不是贬意词，实在是小姑娘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。从小体弱，母亲早亡，客居他乡，寄人篱下，这一切一切都让她无法不去多思多虑。

她的眉间永远都有化不去的轻愁

而她自己，虽然经历的事情也多，可却万事不缠心，水过无痕。真要是碰到什么事，她想的未必有这小姑娘多。

“林姑娘爱多思，不是好事。”从坤宁宫出来，秦嬷嬷没忍住，感叹了一下。

说起来，林黛玉挺讨人喜欢的，她身边的人也多接触她，对她都挺照顾。自然也忧心她的情况。

“各人有各人的缘法。”赵嬷嬷笑道“如今她父亲归来，以林大人的品性，必定能让她安枕无忧一世。”

“就是这话。”荀越汐也点头“各人有各人的缘法。”她本是天上的仙子，人间的一切对她不过历练。待功德圆满，她自去修她的大道，人世间的一切与她不过是镜花水月。哪用得着她们在这里替她担忧。

晚上，司徒宪给她说甄家的事情。

甄家在南边可以说是土皇帝，以前有太上皇宠信，他们在南边大肆敛财，包揽诉讼。林如海在扬州主要是查盐政方面的事情，结果，查出来的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甄家，他家可以说一手遮天。

现在要问罪，自然是罪大恶极，罪无可赦。

甄太妃得到消息已经晚了，也是林如海动手太快，甄家已经完了。该审的审完，该收拾的也收拾完。林如海现在在那边就是收个尾，等新的盐政过去交结完，就可以回来了。

“还是那句话，国有国法，甄家既然这么做了，那自然就要承受后果。”荀越汐习惯依法治国的方针，讲情面肯定不好用。更别说，甄贵太妃跟她可没什么情面可讲。

司徒宪很高兴，抱着她亲了又亲，直到被她嫌弃的推开。才笑呵呵的说起别的事情来“祝湛这两天就要离京，他跟我请旨，想见你一见，你要见他吗”

“啊，可以见吗”

“自然。”虽然其他宫妃进了宫，肯定就不能再见外男。哪怕是自家兄弟都不行，可他的汐儿是不同的。而且，他大概也能猜到祝湛到底想说什么。他还挺意外，没想到这么多年，他居然能猜到。

“那就见吧。”要说就这点不好啊，女孩子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。若是在普通人家还好，逢年过节的好歹还能见一见。可嫁到皇家，那可能真的就是永无相见之日了。所以，能见到还是挺让人高兴的。

第二天，祝湛果然来了。是司徒宪领着他来的，见到荀越汐就要行礼。荀越汐连忙拦，司徒宪也只好开口“大哥不必如此，汐儿真心将你当哥哥，你若坚持，到是她不自在。今天咱们只论家礼便是”

皇帝开口，祝湛虽然担心给妹妹带来麻烦，却还是应了下来。

“汐儿，我准备外放，去下面历练几年。接下来几年可能不在京中，若是有什么事，你只管跟祖父说。”顿了一下，看左右无人，才小声道“若是有事不方便用宫里的人，便用这上面的人。”

说着，塞了一张折叠的小小的纸过来。

荀越汐心中一暖，却很快就将纸条收了起来“大哥，让你费心了。”

“你是我妹妹，为你费心是应该的。”祝湛道“可惜大哥能力有限，眼下却是帮不上你什么。”所以他才要外放，到了外面，更容易积攒功绩。有功才能赏，才能升官。他想要快些升官，成为人上人，这样才能更好的给她撑腰。

“大哥已经很厉害了。”这话到不是自夸，在年轻一辈里，祝湛确实是最厉害的。“对了，我给大哥准备了一些东西，本想送去家里的。正好你来了，那就直接给你。”

她让人将她准备的东西拿出来，里面都是些药材。出门在外，旁的家里自然都有准备，她能准备的就只是一些贵重药材。这些东西都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的，带在身边，万一要用得上，也省得费心去找。当然，其实不再贵重的药，最好也是一辈子用不上，身体健康才好。

另外，她又单拿了个香馕出来“这里面我准备了些种子，大哥到了地方，可以在自家院子里种上。”顿了一下，轻道“这跟那小白菜是一样的，大哥身体不好，以后若是长成了，便多吃些。到了外地，吃喝怕是都不习惯，可不管怎么样，都要照顾好身体”

祝湛红了眼睛，到底没忍住，在她头上用力的揉了揉，“好，大哥记得了。”

荀越汐将人送到寝外，目送祝湛离开。一转身，就被司徒宪抱了个满怀。然后，被他直接抱了起来，像小时候的那种抱法。

“汐儿舍不得他若是舍不得，我可以让他留在京里。”

“不用。”荀越汐哪能让他这么做，“舍不得是真的，可也不能因为我舍不得，就控制他的自由。那是他的路，他自己想怎么走就怎么走。”顿了一下，又道“何况，我有你了。”

司徒宪就笑了开来“没错，你有我了。我们是一家人。”其他人都是外人。

转眼一年又到了年底，林黛玉出宫那日是腊月初七，被林如海接了回去。临走的时候，这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抱着张壮和上官纤十分不舍。这段时间，她们到是相处的不错。尤其是张兰，特别喜欢林黛玉。如果不是受身份所限，她恨不能收她为弟子，为义女。

林黛玉离开没几天，张兰和上官纤两人也变得更加忙碌起来。

他们学了这么长时间，再加上张兰和上官纤的医术本就很不错。因此，荀越汐便让人把铺子先挑好。两人一听说铺子好了，便急不可耐的去看。荀越汐给了她们最大的自由，那里想装修成什么样，也由她们自己来决定。那里毕竟是她们将来要工作的地方，一切以她们方便和需要来装。因此，这段时间她们总往外跑，去看铺子。

等到年后铺子开业，宫里挑出来的那些人全都被带到铺子里去。

也是这时候，荀越汐才知道，因为张兰留了下来，也因为她整理出来的那些资料。使得那位张老太医竟也没按原计划离开京城。据张兰说，老人家不放心她。毕竟要坐堂看诊，事关人命，他准备留下来看着点。“还有娘娘拿出来的那些医书，父亲一看到便如获至宝，再不肯放下。知道娘娘这里还有别的医书，他老人家是无论如何不愿错过的。”

荀越汐便是一乐，看来还是位医痴。

“如此，那铺子我是再不用担心了。”

这也算是意外之喜，这位老太医医术十分高明，有这样一位老国手镇守，自然再无忧患。

荀越汐则完全不再管，开医馆本就是一门生意，自有其一套产业链相连接。她在开始给他们投入资金，剩下的则要由他们自己来。本来还有些担心信任问题，现在有张老太医在，就再没问题了。若有，那也是他们的问题。

至于经营问题，也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难。

虽然坐堂的是女大夫，这一开始让很多人都觉得不好。但是当挂出只给女子看病之后，所有的议论就全都没有了。

女子抛头露面是不好，但人家又不接触男客，又还有什么可说的

尤其是当有人发现，这里进出的还有太监的时候，所有话就全都憋回去了。能用得起这么多太监的人，那能是寻常人必然是皇亲国戚。再者，宫里的消息外面可不是一点都不知，皇后娘娘做了些什么，外面的人心里有数。如今这铺子一开，还有什么不懂的

不但没人说什么了，那些心思活的，直接将家里身子不好的女眷送过去，给他们增加生意。未必能得皇后娘娘青眼，可好歹也是一种态度。

女子医院的铺子就这么安安生生的开了起来，生意不算差。但也谈不上火爆，毕竟是看病的，不是什么好事。

荀越汐开始还关注两天，后来有了别的事情，也就把这事摞开了。